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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3解决之法(1 / 2)





  赵瑾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的衣袍, 他一身干练,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, 仿佛又恢复到了谢蘅一开始与人相见时, 疏离又冷淡的模样。

  虽然心下对自己身份是否暴露十分好奇,可谢蘅还不至于在外人面前,沉不住气。

  心知赵瑾有自己的想法, 她把一切杂乱的思绪都快速收了一收。

  赵瑾要和赫连屿谈话, 出于尊重二人隐私的目的,谢蘅并没有在一旁听墙角打算, 她先前便和赵瑾私底下做过约定, 不可以用自己的命, 换别人的命, 哪怕这人是他同母异父的兄长, 也不可以, 蛊毒的事,若心下过意不去,后面再想办法也行。

  赵瑾当时点了点头, 谢蘅尤不放心, 还拉着人发了个幼稚的誓, 这才同意的某人眼下这个大胆的想法。

  见屋子里缇英还在, 谢蘅抬了抬下巴, 示意人跟自己一道在外面。

  缇英不为所动, 倒是赫连屿, 浅浅笑了笑。

  “出去吧。”

  “我与赵公子,单独谈谈。”

  “是。”

  有赫连屿的吩咐,缇英自然不会违背。

  他出去时, 赵瑾刚好与谢蘅并排站在门口。

  等人出来了, 赵瑾才提脚走了进去。

  缇英准备关门,原本嘴角含笑的谢蘅,这个时候却是突然伸手按在了门框上,“这门,我看还是不关为好,你说呢,赫连公子。”

  前一句,是对缇英说的,后一句,却是看向了坐在屋内上方的某人。

  赫连屿仿佛看不出谢蘅是在防备他似的,他把目光放在了赵瑾身上,微微一笑,“若赵公子不介意,屿自然可以。”

  这话回的着实有些巧妙。

  或许不关门谈话,有赵瑾的意思,但赫连屿把谢蘅问他的话,扔给了赵瑾,且在自己不介意前,把赵瑾的意见放在了主位。

  若赵瑾同意谢蘅的意思,便会暴露出他也有这样的想法,同时也能看出他自己并不信任赫连屿,心中或许对人还十分忌惮,才会如此小心谨慎。

  这么来看,赵瑾既有心想要见他,却又没什么胆量才会处处提防。与赫连屿这边的爽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二人虽未交手,高低却立现。

  但若赵瑾不同意谢蘅的话,让人把屋门关上,此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,可就没人知道了。

  这般一想,谢蘅顿时便蹙了蹙眉。

  然而,出乎预料的是,赵瑾并没有选择跟着赫连屿的思路走。

  “我不介意。”他对着眼前之人微微颔首,稍作停顿后,客气的又补充道:“多谢赫连公子。”

  这话说完,赵瑾便回头看了谢蘅一眼,他眼中的凉意淡了一些,语气也在言语间充满了熟稔与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的几分纵容,“你既然放心不下,去对面坐着便是。”

  简简单单三句话,赵瑾的回答,让谢蘅没忍住弯了弯自己的双眼。

  赫连屿想看赵瑾有没有胆量,赵瑾却大大方方的坚持谢蘅的意思。

  这里面,既透露出了二人一心,不会因他人三言两语就产生动摇,也从侧面表明,他心下清楚谢蘅这番举动的目的,他并不觉得谢蘅有何不对,哪怕这个举动,会让他在外人眼中显得没有胆量与些许弱懦,但为了让谢蘅少些担心,赵瑾并不介意外人会怎么看他。

  谢蘅着实没想到赵瑾会这么说。

  这些话,既没有多掏心掏肺,也没有刻意修饰,但带给人的感觉,却绝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形容。

  谢蘅心下有些暖,她对赵瑾由心的笑了笑,“好。”

  “我去对面,有事唤我就成。”

  赵瑾没再多说什么,然而此间也算是看到谢蘅去到了对面,他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。

  赫连屿全程在一旁看着二人的互动。

  也只是三四天的功夫,赵瑾与谢蘅之间的氛围,却完全大变了样。

  这二人或许没有发现,无论是眼神的交流还是肢体接触,他们都要比常人亲昵又自然的多。

  谢蘅对赵瑾的回答十分意外,赫连屿又何尝不是。

  看来那日西岭院子里的话,他竟是无形中帮了他们二人一把么。

  赫连屿嘴角依旧在笑着,但笑意是否直达心底,这便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。

  缇英作为赫连屿的手下,谢蘅既然都离这间屋子有些距离,她又怎会让人在一旁待着。

  这不,她到对面先前待过的屋子前,还不忘把缇英也一并拉上。

  缇英本不想离开,可当他回头看了一眼赫连屿后,他便也放弃了挣扎。

  客栈内的其他人,这个当头已经被赵瑾带来的人清场的差不多了。

  谢蘅来到对面后,第一件事便是自己搬了张凳子出来,坐在了走廊上,隔空望着对面。

  紧接着,余光瞥见陈着在楼梯口,谢蘅想了想,随即对人说道:“陈着,让人送些茶水和瓜子过来。”

  “是。”

  缇英对谢蘅的态度算不上有多好,却也不至于甩脸色。

  谢蘅注意着对面的动静,他自是一样,唯一不同的,或许便是二人的反应了。

  茶水与瓜子很快就端了上来,谢蘅惬意的一边嗑瓜子,一边单脚抬在另一只腿上,坐着等待结果,而缇英却是直直的站在一旁,一言不发的观察着对面的动静。

  谢蘅把瓜子磕着咔嘣咔嘣响,头也不抬的问:“瓜子可以分你一些,来一点不。”

  虽然先前谢蘅翻.墙扑到过赫连屿,可这人也救过自己主子,还别说在那之后,谢蘅也多次来过赫连屿的住处。

  缇英对谢蘅还算熟悉。

  他虽不知自家主子为何在这种时候,想的是要来见谢蘅而非赵瑾,但有先前的关系在,他只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,回了句“不用”。

  人不要,谢蘅也不强求,她不甚在意的笑了笑,“你这人,无趣的紧。”

  缇英没有再回答。

  谢蘅摇了摇头,眼看着赵瑾已经坐下,且开始交谈了起来,她挑了挑眉,开始隔着大老远饶有兴趣的观察了起来。

  桌子上还有空的杯子,来者是客,二人不再像是郊外那般剑拔弩张,赫连屿为赵瑾倒了杯茶水。

  “为何想找我。”

  眼前人依旧是一头白发,赵瑾双眸微动,“想知道一些事情。”

  “想问蛊的事?”

  要不怎么说是兄弟呢,赵瑾一这么说,赫连屿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,他笑着将倒好的茶水推了过去,与先前推给谢蘅的茶水,并排在了一起。

  赵瑾垂眸看了一眼。

  两杯水的水位线一样,一看某人先前便是一口没动。

  见赵瑾没有否认,赫连屿端起自己身前的茶水,呷了一口。

  “二十四年前,大魏护国长公主和亲西秦,老西秦王担心长公主才华出众,若为妃为后,恐危及西秦国本,便将其嫁给了西秦面容丑陋著有鬼脸之称的晋王赫连邑。”

  “赫连邑幼时遭遇大火,面部狰狞不已,身体残疾,绝无继承西秦储君之位的资格,但即便如此,他亦是能某善战,西秦能打败大魏,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功劳,来自晋王赫连邑。”

  “让长公主嫁给晋王,一是晋王于西秦已找不到好的姻缘,无一贵女愿意下嫁,二也是为了羞辱当时的大魏。”

  桌子下,赵瑾的手慢慢的握成了拳头。

  “晋王从未正眼看过自己的王妃,世人皆在看长公主笑话,但即便如此,两年之后,长公主依旧在西秦站稳了脚跟,甚至,还和晋王有了子嗣,他们夫妻恩爱,一时之间,羡煞旁人。”

  赫连屿的话说的并不快,他用十分平淡且无起伏的语气,说着一个自己父母的故事,临了转折,他看了赵瑾一眼,“这些,长公主可曾告诉过你。”

  赵瑾神色如故,他对上了赫连屿的目光,不急不缓的问:“这些与蛊毒,有何干系。”

  未能看到某人失态,赫连屿笑了笑,继续道:“好景不长,晋王于长公主生产前,被人用计暗杀于途,而诞下晋王之子后,大魏与西秦重新开战,西秦因晋王已故,布防与军机惨遭泄露战败,大魏要求西秦,归还长公主司马长安。”

  “晋王之子,再如何也是皇室血脉,长公主能走,晋王之子却不能走。”

  “朝中自然有早已看不惯晋王和长公主之人。”

  “于是乎,一番算计,再有人推波助澜,这西秦皇室的秘宝母子蛊,也就这样下在了晋王之子和长公主的身上。”

  “母子蛊,顾名思义,母难子受。”

  “这些年,长公主身体的每次不适,皆是我处先受制于人发作后,方受的影响。”

  “如此,我说的可还算明白。”

  上一辈的事,长公主与平阳侯并未过多的告诉赵瑾。

  蛊毒的来历,赫连屿说的也算是简洁明了,可寥寥数语间,却透露出了太多赵瑾不知道的事。

  西秦晋王身死,西秦军机泄露战败,大魏要求归还长公主,这一桩桩,一件件串在一起,长公主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,无人知晓。但并不妨碍世人怎么看待这件事。

  而被留在西秦的长公主与晋王之子,可能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,结果也可想而知。

  若赫连屿说的不错,这便等于,长公主每遭罪一次,他也会跟着遭罪。

  赵瑾默了片刻,“若母蛊取出,余下子蛊会如何。”

  赫连屿回:“母蛊取出,子蛊感受不到生机,自会死去。”

  赵瑾看了眼赫连屿,“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。”

  赫连屿云淡风轻的笑道:“上一次,你们试图取出长公主体内的蛊虫,母蛊感受到对方有危险挣扎,蛊虫反噬造成。”

  赵瑾眼神一凛,“阿蘅说,你活不过今年冬天,这又是怎么回事。”

  “二十三年过去,母子蛊寿命,最长不过二十四年。”

  “你的意思,取出母蛊,你们便会没事。”

  “是。”赫连屿顿了一下,“也不是。”

  像是知道赵瑾着急,赫连屿这一次,没再等人询问,他缓缓开口继续道:“母蛊若取出,子蛊亡不假,但母蛊若在取的过程中,宿主或是母蛊受到伤害,反噬给子蛊的,只会更深。”

  余下的话,赫连屿没有再说。可想要理解,却并不难。

  子母蛊只活二十四年,若二十四年到了,未曾解决,那么中蛊者都会身亡。

  也就是说,长公主和赫连屿,在这个的冬天过后,很大可能,都会死。

  现在问题的关键,在母蛊。

  因此,赫连屿不能死,他一死,子蛊也会死。只有他活着,才有机会取出母蛊,长公主才有活下去的可能。

  赵瑾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,他冷声问:“上次你说,救你蛊虫极大可能会到我身上,是什么意思。”

  赫连屿对上了赵瑾的目光,尽管知道以下的话,说了赵瑾会生气,可他到底还是笑着说了——

  “是给蛊虫更换宿主。”

  赵瑾心下一沉,倏的紧了紧自己的拳头,他盯着他,一字一句的确认刚才的话,“是换,不是取?”

  赫连屿在赵瑾的注视下,缓缓点了点头。

  赵瑾的心,这下是彻底沉了下去,他强忍着怒气道:“为何不是取?”

  是取,意味着长公主有活下去的可能,是换,那么蛊虫没有拿出,时间一到,死的人便会是他和......

  赫连屿却还是嫌事不够大似的,他明知故问道:“你似乎是在生气。”

  赵瑾目光骤冷,“若你所言不虚,你口中的长公主,那也是你娘。”

  赫连屿仿佛听到了一件十分好笑的事,他闷声笑了笑,“她未曾养我一日,除了这条命,我此生所有痛苦与折磨,都与她有关。”

  “......我在西秦受难,她在大魏潇洒快活,我在西秦命如蝼蚁,她在大魏尊贵无比。我父尸骨未寒,她已重新再嫁。你说,我为何要救她?”

  “现在再说这层关系,赵瑾,会不会太迟了些。”

  他凭什么救她呢。

  他父亲的死,至今是个迷,曾经一度强大到让大魏遣送护国长公主和亲的西秦,短短几年内,在战场上溃不成军,他从小饱受冷眼,孤苦无依,堂堂晋王之子,过的是猪狗不如的生活,他哭时,他饿时,他头破血流高烧不止时,她在哪里呢?

  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儿子,从未给予过一分一毫,他又凭什么...凭什么救她。

  赵瑾放在大腿上的双手,早已死死的握在了一起。

  赫连屿的话,句句诛心,致使他反驳的话,显得十分苍白无力。

  许久之后,赵瑾才看着人咬牙说道:“你可有想过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。”

  他不相信,堂堂大魏的护国长公主,自己的亲娘,会是那样一个不顾子女的人。

  赫连屿敛了敛笑,看起来不大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道:“是与不是,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
  赵瑾眼眸渐渐深邃,“对你而言,可以不大重要。”

  “但对你口中大魏的长公主来说,不可能不重要。”

  赫连屿忍不住笑了,“所以?”

  赵瑾双眸微动,“随我回长安。”

  “这些事,孰是孰非,当面说清楚。”

  赫连屿并不着急拒绝,他反问道:“长公主可曾在你面前,提过我只言片语?”

  “平阳侯府乃至长安城的人,又是否知道,长公主还有一子。”

  “若你的答案是否定,你又如何保证,长公主愿意见到她曾经在西秦耻辱的证明?”

  看着桌前的赵瑾,赫连屿多了几分冷意,“退一万步说,即便事情真有隐情,难道,我便不是只身一人在西秦呆了二十三载,难道我这所中的蛊毒,与她便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?”

  “现在再求证这些东西,有什么意思呢赵瑾。”

  赵瑾的心慢慢沉重了起来,“你与我说这些,目的是什么。”

  把蛊换给他,他会死,他在意的人也会死,明知道他不会同意,他的目的,又是什么。

  对面的谢蘅瓜子磕的起劲,赫连屿余光瞥见,周身的寒意淡了一些。

  他噙了噙自己的嘴角,“你想救长公主,我想活。”

  “现在,左右你已知道事情原委,你身旁又有谢蘅这样一个能人,我耐你不得,与其再遮遮掩掩,不如大大方方。”

  赵瑾吸了口气,“什么意思。”

  “先前未曾告诉你,母蛊不是不能引出体内,方法有,只不过风险大。”

  他看着他,似笑非笑的问:“眼下,你可愿试?”

  ......

  赵瑾与赫连屿这番谈话,倒也没谈多久,满打满算下来,差不多两刻钟的样子。

  眼看着人起身了,谢蘅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瓜子壳,也跟着站了起来,随即便朝人走了过去。

  无风无浪,全程顺利,来到赵瑾身旁,谢蘅颇有些好奇的问:“谈的怎么样?”

  赵瑾脸上看不出喜怒,“先回去。”

  谢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,“那他呢?”

  赵瑾继续走着,“他暂时不会离开。”

  谢蘅“噢”了一声,倒也没再多问,紧跟在赵瑾身侧,就走出了这间客栈。

  也是这个时候,谢蘅才发现,客栈外竟然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了。

  谢蘅被眼下这个阵仗吓了一跳,“嚯——”

  “怎么回事,这么多人?”

  赵瑾还没来得及回答谢蘅的问,便有人朝他走了过来。“赵寺正。”

  赵瑾点了点头,吩咐道:“把人撤了,留一小队守在今朝客栈外。”

  “是。”

  谢蘅不大清楚是怎么回事,想了想还是不再开口,打算回去再问。

  二人再次回到屋子里时,屋外漫天的晚霞正散的正艳。

  谢蘅跟在赵瑾身旁,明显的察觉到了这人的情绪有些不大高。她先前磕了许多瓜子,这会儿唇干舌燥,进屋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先倒了杯茶水,给赵瑾递过去后,她紧接着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  “唔,他和你说了些什么,你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差?”

  “他威胁你了?”

  赫连屿给的茶,赵瑾没有动,谢蘅此间给的茶,他同样没有动。

  只见他坐的笔直,盯着谢蘅问:“你怎么会去悦然客栈?”

  二人眼下住的客栈名叫今朝,这两日谢蘅去洗漱的客栈,则叫悦然。

  会问自己为什么会去悦然客栈,说明应该不知道自己去的目的是为洗漱。

  但这个事不好藏,只要赵瑾稍微派人去问一下,她就得露馅。

  谢蘅快速权衡了一下,随即“害”了一声,“我这些天不都和你一道么?”

  “我二人对外又是以夫妻的身份住在这个屋子里,往常煎药什么的,也都戴的你的面具,用的你的身份。”

  “我多日未曾洗漱,你也知道,我这人向来许多事都不爱人帮忙,也不喜欢有人在一旁。”

  她嘿嘿笑了两声,“若在这屋子里沐浴,被你盯着看我怕我会不好意思。”

  “到时小二添水什么的进进出出,也容易暴露我二人的情况。”

  “我又不可能去隔壁屋子单独开一间,或者霸占着陈着祁寒一的屋子不让人进去。”

  “这么一想,我便索性就去了另外一家客栈,快速的洗了个澡。”